腊月二十八走的时候，我妈往我行李箱里塞了一兜子自家磨的黄豆，千叮咛万嘱咐说路上饿了就煮着吃，别老泡方便面。现在三月份了，东莞这厂房里机器一天十二小时轰隆隆响，空气里全是机油味。我低头刷手机看到日历才反应过来说不对——下次回来就是2027年了。不是夸张不是比喻，是字面意思，今年排班排满了，中间不放假。
下次回来前怎么熬
头两个月其实还好。新鲜劲没过，下了班还能刷刷手机，看看家族群里谁又发了老家那条河的冬天照片，干干裂裂的，光看着就暖。到了五月份就彻底腻了，食堂的饭菜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菜色，周末想出去走走，整个工业区里全是工友，开口全是带方言的普通话，哪里还有家的味道。最要命的是失眠，白天站着拧螺丝，夜里躺床上脑子转得比机器还快，翻来覆去到两点，隔壁床的呼噜声你嫌吵，没呼噜声你又睡不着。
最难熬的不是身体上的累，是那种被时间甩开的不安感。老家群消息一条条刷过去，谁家孩子高考出分了，谁家门口又挂了红灯笼，你看着别人的热闹，自己困在八小时的流水线上。你妈不会在群里说想你了，她只说"吃了吗"，可你就是知道她在想你，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她厨房里的油烟味。
下次回来时家里什么样
我妈今年六十二了。上个月视频，她头发又白了一片，笑着说"你不用惦记"，声音闷闷的，背景里电视声音开得特别大，我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盖自己咳嗽。我爸腰不好，去年住院那半个月我没在，他出院视频里就说了句"没事了"，再没提过。一年不回去，老人又实实在在地老了一岁，这个事我想起来就堵得慌，但堵也没用，活还是要干，房贷还是要还，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。
还有那个老房子，屋顶去年入夏就漏雨了，我走之前说让二叔帮忙搭个棚，也不知道弄了没有。一年时间，家里能变的东西太多了，墙皮、院子、门口那棵枣树该又矮了，而我不在。
车间主任上周说年底大概放五天假，那也够不着过年了。我把妈塞的那兜黄豆吃完了，前天又在网上下单了一兜，寄到宿舍。下次回来就是2027年，我拿笔在本子第一页记下了，怕自己真给忘了。
